是谁的呢？
不过都不重要了。
凌冽的罡风划破我的皮肤，从肌骨中渗出鲜血。
景珩和楚昱清终于察觉出不对，纷纷扔下林若向我追来。
他们的身影掠过往生石，直直的冲向了往生门。
光华绽放。
我的身影被往生门吞没。
景珩是最先赶到的，紧接着是楚昱清。
他们看着我即将消失，飞速上前，试图伸手抓住我。
其实是能抓住的。
可我只是轻笑了一声，在他们惊慌失措的表情中，缩回了手。
看着景珩和楚昱清瞬间便红了眼睛，他们冲我喊叫着什么。
我实在是听不清，也不想听。
于是闭上眼睛，无声的说了两个字。
“再见。”
用这两个字，告别我曾经的数十年时光。
在景珩和楚昱清撕心裂肺的声音中。
我彻底消散在往生门里。
他们终究不敢再越雷池一步。
哪怕是贵为阎罗王和轮转王，他们也不敢身入往生门。
5坠入往生门后，我做了一个梦。
那时，我仍是尊贵的楚国公主扶虞。
而景珩和楚昱清，是和我一起长大的竹马。
景珩是护国将军之子，楚昱清是右丞相之子。
自从我有记忆起，身旁便总是有他们两人的身影。
青梅竹马，两小无猜。
小时候的景珩就不喜欢笑，总是绷着小脸，清清冷冷的。
而楚昱清更活泼爱动，他总是趁别人不注意时，扯扯我的小辫子，再捏捏我的脸。
那时候他看着我，笑着说道：“阿虞，等你及笄之后，我便让爹爹向圣上提亲。”
还没等我回答，景珩已经冷着脸，一拳打向了楚昱清。
眼看着两人打的不可开交，我头痛极了，好不容易才将两人劝解开。
景珩捂着伤口，红了眼睛看向我：“阿虞，到时候我定要先迎娶你。”
那时候的我怎么回答的？
记不清了。
只记得后来周国和楚国开战，我们三个便不能经常见面了。
景珩父亲战死沙场之后，十七岁的景珩继承了父亲的一把长枪，头也不回的上了战场。
我心急如焚，只能尽力在楚国内周转，为***的后勤做好保障。
一车车的粮草在我的运转下按时抵达。
后来，景珩被周国的******，一时失去了消息。
那天，楚昱清也走了。
临走的时候，他要走了我的一缕头发，小心翼翼的装红着眼睛对我许诺。
“阿虞，我回来便娶你。”
“这次我去救了景珩，他必定不会再同我争抢了！”
后来的记忆太过纷杂，我有些头痛的捂住了脑袋。
为了救他们，我主动被周国所俘。
那些痛苦的记忆我已经逐渐记不清了。
不过想想也能知道，敌国公主，还是个俘虏，能受到什么待遇？
我受尽折磨，被活生生欺辱而死。
在地府中等待着轮回投胎时，景珩和楚昱清出现在了我的轮回路上。
他们一脸喜意，扯着我的袖子喜极而泣。
那时候，他们是怎么说的来着？
“阿虞，总算找到你了。”
“阿虞，我们被封了阎罗王和轮转王，以后地府里没人能欺负你了。”
“阿虞，留下来陪我们吧。”
我逐渐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。
只是后来，他们的话变成了。
“扶虞，别总是和若若计较。”
“能不要不要这么小心眼？
若若她都被你气病了！”
“若若年纪小，你让着她一些又怎么了？”
痛苦的记忆侵袭而来。
罢了。
我心胸狭窄，所以愿意自毁记忆，进入往生门。
从此，前尘往事一笔勾销。
只是当时的我尚且不知，我梦见的这些回忆，全被往生石给映了出来。
而景珩和楚昱清站在往生石前，难以置信地看着往生石中展现的，我脑海中的痛苦回忆。
这一幕幕，让他们异常震撼。
最后，他们红了眼眶，声嘶力竭的落下了泪。
然后转身跟着我一起跳下了往生门。
6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我在一个小草屋里醒来。
入眼是翠绿的山峰，一个清秀的少年递过来一杯山泉水，冲我笑道：“你醒了？”
我恍惚的喝下一口甘甜的山泉水。
从往生门里跳下来，我竟然没失忆？
紧接着，两道法力在我身侧应声而碎。
一道赤金色的，是属于阎罗王景珩的。
另一道淡蓝色的，是属于轮转王楚昱清的。
我失笑，原来是这样。
他们两个拼尽半身修为，护住了我的身体和魂魄。
不过他们大概也不确定，我这种没喝孟婆汤，没在生死簿上登记过的人，跳下往生门会是什么后果。
别人不愿踏进的往生门，却是我唯一的出路。
我抬眼，看向眼前目光澄澈的少年，笑道：“多谢你救了我。”
他愣了一瞬，不自然的挪开了目光。
见他羞涩，我直呼可爱。
却不料他似乎发现了我在偷笑，又转眼看向我：“我叫云澈，你呢？”
我嘴角的笑意逐渐消散。
过了许久，我故作一脸茫然的抬起头，语气微怔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
7我在云澈的家里住了下来。
无名无姓，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孤女，云澈实在不忍心将我赶出去。
云澈单纯和善，从不窥探我的过去，更无意干涉我的隐私。
他整日在外忙碌着挣钱，然后再带最香甜的桂花糕回来给我吃。
有时，我从噩梦中醒来，来到黑夜的窗边，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。
声响吵醒了云澈，他便披着外衣起身到我窗外，轻声跟我聊天。
不谈噩梦，不谈过往。
只问我明天想吃谁家的桂花糕。
日子就这么平淡安稳的过去。
景珩和楚昱清的身影，也逐渐从我记忆中淡去......在我生辰那天，云澈特意做了一桌好菜。
他亲手酿了一坛桂花酒，说要让我尝尝他的手艺。
然而，也就是这一天，我见到了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的人。
云澈为我倒满桂花酒时，外面狂风大作，晴天的天空却直直的落下一道闪电。
一把红缨枪穿碎窗户，直直向我飞来，堪堪停在我眼前一寸。
我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。
这是景珩的法器。
果然下一瞬，他一袭黑衣，推开了房门。
阴风阵阵之间，景珩和楚昱清的身影有些模糊。
楚昱清抿着嘴唇，神色是少见的严肃。
“抚虞，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景珩则恰恰相反，一向冷淡的他脸上有了笑意。
“我们在轮回中找了你整整三百年，追寻着无数的蛛丝马迹，才终于找到你。”
“扶虞，”景珩的声音几乎有些哽咽，“你跳进往生门后，我才发觉，我早就习惯了你在我身边。”
“看见你消失的那一瞬间，我心如刀绞，恨不得跟你一起进入轮回！”
我静静的看着他们，眼底却是散不开的疑惑。
“对不起啊，我......不记得了。”
其实我没说谎。
往生门中凌冽的罡风最终毁坏了我的一魂二魄。
年幼时的景珩和楚昱清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我一辈子。
长大后，我为救他们而死。
同样的，他们留下的一道法力，也没能护住我的魂魄。
随着时间的流逝，我已经忘掉了很多事情。
眼前的这两个人，我知道我认识他们，也记得他们的名字，只是发生过什么我却想不起来了。
所以我只能满脸歉意的笑笑。
“原来我的名字叫扶虞，不好意思，我不记得了。”
听见我的话，景珩顿时红了眼睛，连手上的红缨枪都拿不稳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不知所措的样子十分可怜。
过了几瞬，他勉强的扯起笑意，眼中含有最后一丝希冀。
“扶虞，你还在生我们的气对不对......我知道林若曾经欺负过你，她被我抽了几百道灭魂鞭，已经扔去畜生道轮回赎罪了。”
“你别再生气了，跟我们回地府好不好......”我听得一头雾水。
什么地府，什么林若？
我摇摇头，又重复了一遍：“我真的不记得了。”
楚昱清却不死心，上前一把扯住我的手。
“扶虞，别怕，待我用法力唤醒你的记忆。”
但很快，他攥着我的手嚎啕大哭。
“你的一魂二魄消散了，我没办法唤醒你的记忆了。”
“可是我真的错了，你能原谅我，能想起我吗？”
“那天你跳进往生门后，我们才知道，以前竟然是你救了我们，可恨那林若冒名顶替，所以我们才......是我们错了，我们被林若给蒙蔽了，忘记了对你的誓言。”
我被他哭的有些头疼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
就在这时，云澈抬手扬起酒杯，冲楚昱清砸了过去。
“放开她。”
他挡在我的身前，一把将楚昱清推开。
楚昱清被激怒了，他怒喝：“滚！”
属于轮转王的气势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。
而云澈寸步未退，依旧挡在我的身前。
我看到，楚昱清的目光逐渐阴沉下来，我害怕他们会杀了云澈，于是鼓起勇气怒斥道。
“你们离开这里吧！”
“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，我都已经忘了，所以别再来找我了。”
景珩和楚昱清难以置信地看着我。
良久，景珩喃喃道：“扶虞，为了一个陌生人，你竟然这样对我们？”
我叹了口气，心底涌起无限的厌烦，语气坚定。
“对，我讨厌你们，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。”
景珩突然如泄了气一般变得萎靡。
楚昱清也后退两步，眼睛里全是受伤的神色。
此时，我恍然间好似想起了什么。
许多年前，我好像也是这样，义无反顾的保护过两个人。
只是如今，我护着的人变成了云澈。
他们二人满眼伤心，下一秒，便从我眼前消失了。
云澈回头看我，愤愤不平道：“可惜了我的桂花酒，你还没尝到呢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想着的却是方才大胆地护在我身前的模样，不由扑哧一笑。
然后凑到他身前，笑道：“闭眼。”
云澈的手艺很好，桂花酒，很甜。
8此后，时不时的，景珩和楚昱清便会出现在我的梦中。
于是我从他们口中听了扶虞的故事。
不得不说，那个故事确实非常令人生气。
以至于，当他们不断描述着林若的悲惨下场时，我一脸冷笑。
我只是冷冷地说：“我全都不记得了，所以我根本不是扶虞。”
“还有，我得强调的是，和你们这两个***一起长大，扶虞真的很可怜。”
两句话，让景珩和楚昱清满脸痛苦。
景珩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触碰我，却又缩了回去。
“扶虞，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我们。”
“也对，林若已经受到惩罚，我们却没有……”他的话还没说完，一把红缨枪浮现在掌心，狠狠扎向了自己的心口。
“你曾经感受到的痛苦，我也要经历一遍才对。”
我冷眼看着鲜血从他心口处涌出，心里一片平静。
“我说了，我不是扶虞。”
“就算我是扶虞，我也不会原谅你。”
楚昱清在一旁赔着笑脸，递过来一盏美轮美奂的美人灯。
他的语气讨好卑微：“阿虞，这是你曾经最喜欢的，我为你带来了。”
“它能保护你平平安安，不被邪祟所扰。”
我仔细看去，这盏美人灯是由鲜血勾勒而成。
至于是谁的血......楚昱清的手腕上有着密密麻麻的伤痕。
我的心底涌起一阵厌烦。
难道男人都是这样，非要失去了才能珍惜？
可是世上哪来那么多追悔莫及的机会？
我接过美人灯，狠狠一砸，它便碎了满地。
楚昱清像是痛极了：“我们曾经那么多年的情分，阿虞，你真的可以轻易抛去的吗？”
我摇头，语气认真。
“是你们轻易抛去了。
在你们为了林若而为难我的那些时刻，你们就抛弃了我。”
景珩脸色苍白，惨然一笑，想拥我入怀。
“阿虞，都是我们的错，在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？”
我仔细看了一遍他们二人，话语坚定。
“不好。”
从梦中醒来的时候，那盏被我摔碎的美人灯被妥善的放在我床前。
我无视了它，披上外衣去给云澈开门。
门外阳光明媚，他捧着一叠热气腾腾的桂花糕，冲我笑。
我突然觉得，这样的生活，也不错。
